“爸,我和妈来看你了。妈被评为市优秀教师,今年已经光荣退休了。”
“老头子,你看阿明这一身军装,穿上多精神啊,就像年轻时候的你。”母亲噙着泪水,温柔地抚摸着丈夫的照片,眼角的皱纹诉说着无尽的心酸……
“爸,你放心,我身上淌的是你的血,淌的是沸腾着的中国人的血,儿子会继续替你履行军人的天职!”
一缕阳光穿过松柏洒在庄严肃穆的墓碑上,洒在穿着笔挺军装的青年身上,阵阵微风将松柳的香气揉碎在暖阳中,一件件往事浮现于眼前……
“阿明,马上分文理了,你问你爸妈了吗?”小峰问道。
阿明满不在乎地说:“问也白问,我自己定。”
阿明呆呆地望着窗外,今日的阳光亮得刺眼,直至刺入心中。他拿起电话,半晌才有人接。“儿子,怎么了,有事快说,妈妈班里的学生要参加奥数比赛,正准备上课呢!”“我们分班……”“好,晚上再说!”从小到大,他的事父母总会忘之脑后,这次肯定也不例外,听完母亲的话,阿明一股怒气,狠狠地将一旁的水盆砸向墙壁。
阿明的父亲是边防军人,母亲是教师,两人都很忙,他从小由奶奶照看,到了初中,奶奶年纪大了,他开始住校。
父亲眼里只有国家,母亲眼里只有她的学生,阿明的眼里只有他们忙碌的背影。阿明从小就敬佩他的父亲,自己也谨遵父亲的教导,从不奢侈浪费,而他的梦想是成为像父亲一样有责任有担当的军人,为那一份神圣的职责而终身奋斗!
“儿子,你的毕业典礼我一定去。”“你高中军训,我一定会去。”“儿子……”父亲的屡次爽约,他早就习以为常。
晚自习结束,阿明一个人望着孤零零的月亮,黑漆漆的夜空好像要将月亮吞没,阿明思虑很久终于拨通了父亲的电话。
“儿子,有什么事吗?”
“爸,我们要分文理,但是我想参军。”
“儿子——你和妈妈商量,我待会儿有任务,先挂了。”电话那边父亲声音异常虚弱,还没说完,便挂断电话,“嘟嘟嘟——”是啊,你们都忙。
“自打我认识你,就知道你是一个‘留守’,不过你独自长大还能这么优秀,每天食堂宿舍学校,三点一线,你那牛仔外套,快跟我妹妹一样大了吧,还不舍得扔啊!”小峰打趣道。“那是我爸送我的礼物。”阿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。
夜里,刮起了风,狂风狠狠地拖拽着树枝,晃动的树叶似魔鬼的爪子在嚣张地乱舞,窗外闪着一道光,雷声响彻云霄,密集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户,阿明彻夜未眠。
中午,阿明看到了来自奶奶的未接来电,但是为了打饭并没有回。
奶奶去世了。
那是奶奶生前最后一通电话……
午后,天气阴沉沉的,没有半点光,阿明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被母亲拉着走出校门,来到医院,望着奶奶冰冷的身体,他才意识到从此这世上少了一个最疼爱他的人,他似乎都忘记如何哭泣……
葬礼结束,依然没有看到父亲。“爸真敬业,他还是不回来,是吗?是吗!”母亲泣不成声,阿明本想扭头跑开,但是看着母亲消瘦的身影,哭红的眼圈,他紧紧地抱着母亲,无声地抽泣着……
屋漏偏逢连夜雨,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母亲踉踉跄跄地来到学校,望着阿明许久才缓缓地说道:“明天去见爸爸,你要坚强,这也许是最后一面。”阿明怔住了,双手不断地揉搓着身上那件父亲送给他的牛仔外套,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,却如鲠在喉,一句也说不出。
阿明来到医院看着病床上瘦削的父亲,瞬间泪流满面,他回过身,将眼泪擦掉,佯装坚强。警卫员说,父亲已经病了很久,但因忙于工作没有去医院检查,前两个月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肝癌晚期,无法治疗了。
“孩子,我不经常给你打电话,就是怕你看出来,怕你担心,爸知道,你从小就想当军人——我相信你,你是——好样的,阿明——爸爸对不起你……”病床旁,母子二人泪如决堤……
一阵阵风吹过树丛,唤醒沉浸在回忆中的阿明,他搂着母亲肩膀,哽咽着说道:“爸,小时候每到过年,我是多么羡慕邻居家的父亲带着孩子放烟花、贴对联,那时总是妈妈一个人站在板凳上贴着春联。现在她老了,而我也和你一样履行着一名军人的职责,坚守岗位,不能陪妈妈贴对联、过新年。”
“老头子,我很高兴,如今我们的阿明和你一样成为一名军人,保卫着祖国的边疆。你们放心,我虽然老了,但是还能踩着凳子扶着墙,把对联贴到我们家门上,欢喜迎新年。”
虽然已入冬,但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,冬日的阳光不再那么灼人,而是变得温和起来,金色的光洒在大地上,洒在软软的雪地上。阿明想,父亲一定会在天堂的某个地方注视着他,在那里父亲依旧是一名优秀的军人!
阿明满含泪水望着父亲的照片,仍是他儿时记忆中的模样,他望了很久,放下父亲最喜欢的满天星,板了板身子,敬了军礼,轻抚母亲花白的头发,搀扶着母亲缓缓离去,身后留下的簇簇金光映射着阿明肩章上的那颗星显得格外耀眼,也照亮着他们来时的路……
时光荏苒,岁月蹉跎,成长之路坎坷艰辛,只要初心未改,正气凛然,当稚嫩褪去时,仍是那道最亮的光,那片最暖的阳。